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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暴業,播網動紅離自殘歲吃世食為式勞

IQOS加熱煙 itop6882026-10-26 22:23:56【時尚】9人已围观

简介父親一聲“開吃”,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便開始對著鏡頭快速進食,發出很大的咀嚼聲。她的麵前擺著兩大盤撒滿紅辣椒和白芝麻的豬肥腸、豬腦花,還有一碗放了三個皮蛋的米線。這樣近乎瘋狂的進食畫麵,幾乎在瑩瑩的每

  父親一聲“開吃”,岁吃世暴食紮著兩條麻花辮的播网女孩便開始對著鏡頭快速進食,發出很大的红离咀嚼聲。她的业自麵前擺著兩大盤撒滿紅辣椒和白芝麻的豬肥腸、豬腦花,残式還有一碗放了三個皮蛋的劳动米線。

  這樣近乎瘋狂的岁吃世暴食進食畫麵,幾乎在瑩瑩的播网每條視頻裏都能見到。

  2026年8月,红离這位24歲的业自吃播網紅“幹飯瑩”去世了。在生前最後一條視頻中,残式她一邊展示自己即將吃的劳动三盤菜和一鍋豬蹄,一邊平靜講述自己前兩天因直播反複進食,岁吃世暴食導致缺鉀住院、播网轉院的红离經過,“這樣反反複複(住院),其實我也知道,跟我幹吃播有關係”。

  “幹飯瑩”本名陳紫怡,2002年出生,山東聊城人,曾是一名舞蹈生。她高中時期因身材焦慮患上暴食症,養成暴食後催吐的習慣。19歲進入吃播行業,她最初在百萬粉絲博主直播間擔任助播,後來獨立出鏡,以大量進食的視頻積累了近124萬粉絲。

  她的死亡,把“吃播”這個行當再次推向公眾視野。人們為什麽看吃播?明知會傷害身體,為什麽那麽多人願意做吃播?這是湖北經濟學院講師、美國密西西比州立大學社會學博士周璿長期關注的問題。

  周璿從2016年起,以網絡民族誌的方式持續追蹤了三位患有暴食症的女吃播。2022年,她將這些觀察寫成論文。她將吃播現象看成一種“自殘式的勞動”:當身體成為賺錢的工具,暴食被合理化成為主播的一份“事業”,被包裝成一種自我選擇。

  周璿告訴南方周末記者,論文投稿時,許多評審專家對此不感興趣:“(他們)都不感冒,不理解我在講什麽。但很多旁聽的年輕學生告訴我:‘老師,我懂你在說什麽’。”

  “自我損害式勞動”

  南方周末:你之前關注過“幹飯瑩”,她的哪些特質引起了你的注意?

  周璿:我看她特別早。我最開始關注她的時候,她還在北京,跟父母一起租了一個非常小、看起來很雜亂的房子,完全是單打獨鬥。那時候她可能還不到十萬粉,後麵漲粉到上百萬。她一開始什麽也不注意,背景、擺盤、食物選擇全部都沒有,因為她也沒什麽錢——要吃那麽多,支出很大,所以她都吃得非常“low”,比如很便宜的辣條。

  她說話也挺直的,爭議也大,罵她的人很多。彈幕裏罵得多,流量就上去了。她也不屏蔽別人,你罵她,她也跟你對罵。彈幕一個是罵她不該這麽吃、浪費糧食——所有的吃播都會挨罵。第二就是罵她醜,她後來整容整得非常嚴重,每次整容她都會記下來。你說這些吃播不在乎形象?其實外界所有的攻擊她們都接收了。

  南方周末:你有沒有注意她直播前後的身體狀態?

  周璿:她在直播中會說“來,我給你們先看一下我的肚子”——在吃之前先給觀眾看一下,肚子已經撐得很大,肚皮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。然後她說“等下我馬上過來”——去催吐了,回來肚子就癟了。有時候短視頻平台管理不嚴,反而很多人看,觀眾有時就希望看到獵奇的一麵。說句不好聽的,就像在看一個怪物在給你展現這一麵。反正我看著確實很心疼。

  她其實都讀到大學了,但退學了。她一開始覺得自己長得特別醜,被人嫌棄,想變成都市靚女,當時她也才120多斤,不算胖,但她急著減肥,減得太極端,慢慢遭到反噬,出現了很嚴重的暴食問題。她的爸爸媽媽都在直播中出現過,在北京最底層。她跟爸爸媽媽關係不是特別好,在直播間都罵過幾回。她覺得自己唯一可以被人欣賞、被承認的途徑,就是吃。

  南方周末:你在研究中把吃播定義成一種“自我損害式勞動”,能解釋一下嗎?

  周璿:我是從2016年左右開始關注吃播的,最早從美拍追起,後來她們才轉向抖音、快手等各種平台。這次去世的瑩瑩以前表達過,她說(短視頻平台)是對底層人最公平的平台,隻要你夠努力,不管做哪一種播,都一定可以獲得一種流量。

  很多人可能覺得一些短視頻平台檔次低,但我覺得那是另外一個天地——你可以觀察到人們以什麽樣的方式思考,怎麽看待吃播這個職業。你可能會覺得他們坦誠到很“灰色”,甚至道德上有瑕疵、法律上有風險,但至少他們敢非常直白地說這些。

  很多吃播很樸素地把這當成自己的事業,他們覺得這是人生之中唯一抓手。大部分吃播都比較底層。(一些女性主播)暴食一開始都是為了美——我關注的另外幾個主播,也都是從小就開始追求瘦和美。她們一開始直播的時候都非常真,很忐忑,到後麵才發展出一個非常強大的狀態——我就這樣,我愛吃什麽、怎麽吃,我自己掌控。瑩瑩有一次在直播中就說,“我什麽都沒有,我就是想賺錢”。

  而且隻有暴食才能將吃播做下去,你不暴食是做不下去的。直播時間非常長,有的從早到晚播,而且要非常快速地吃。她們在直播中招助播用的暗語,叫“會活”——你要用非常快速的方式清理食物。瑩瑩就非常快,一進一出,病理性已經非常嚴重了。

  南方周末:這個行當賺錢嗎?

  周璿:吃播真要是做起來了就非常賺錢。有的短視頻平台上的交易是可以實時看到的,觀眾都能看到下單數量。我關注的一個吃播,整個村都恨不得說她是首富了,蓋了很漂亮的樓。現在並不是吃播的高峰,最鼎盛的時候真的很可怕,大量的人湧進來。吃作為人的動物性本能,它莫名就自帶流量,所以吃播的起點門檻比較低。

周璿持續追蹤三位患有暴食症的女吃播,將觀察寫成論文。(受訪者供圖)

  “不去選擇自我恢複”

  南方周末:根據你的觀察、研究,驅動這些女孩成為吃播的原因是什麽?

  周璿:有一些女孩本身已經有精神上的疾病,比如抑鬱或者暴食症。然後突然有了平台——以前沒有自媒體,她們不會被看到,也沒有渠道用這種方式賺錢。

  這也是我在論文中寫到的比較可怕的一點:以前的人生病,很多人是想藏起來,想治療自己;但今天她會發現,這個病可以被看到、被討論,可以賺錢,慢慢地就放任它。然後她要把這種行為合理化:我沒有問題,我是為了靠這個賺錢,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

  然後你會發現,她的男朋友、父母、丈夫都願意站在旁邊支持她,去幫她當助播。換成平常人肯定會說“我帶你去治病”,但現在,家人也莫名地成了一種助推。我不是苛責任何家庭或個人,而是看到整個係統如何把他們都裹挾進去:把一個本來應該去緩和、去治療的狀態,變成了不斷強化的自我傷害。

  直播裏她們甚至把招助播變成了一場PK秀:今天我有兩三個助播上來,大家看誰吃得多、吃得快。平台也知道這個東西能帶來巨大收益,能分成。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車輪、一個機製、一個機器,讓所有帶有自我傷害傾向的人,最終都不去選擇自我恢複。

  南方周末:身體狀況不好卻繼續做吃播,是一種自暴自棄嗎?

  周璿:我覺得不是自暴自棄。飲食紊亂這種疾病本身就很難治,在難的基礎上,正好又有這個平台——她們反而是看到了一種可能。反正都是病著的,反正每天都要吃的,每天吃還得花錢,以前還不知道從哪裏籌錢去吃,然後吃的過程中他又發現能賺錢,在這個賺錢過程中又能獲得所謂的身份、人群的關注。

  本來一個完全無名、在路上都不會有人看第二眼的小女孩,現在有這麽多粉絲,不管是愛我還是黑我,有這麽多人關注我。對普通人來說,一群人關注你,每天期待著你,能不上癮嗎?能不刺激你嗎?

  她們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懷疑自己、討厭自己、憎恨自己。隻是突然間出現一個快速變現的渠道,刺激來得太猛,讓她們想去持續,甚至惡化自己這種異常的狀態。

  南方周末:她們的家人為什麽會幫著一起做吃播?

  周璿:很多父母知道她們有暴食症,有的勸她們治,發現治不好,然後突然發現還能賺這麽多錢。如果讓我去麵對這個境況:一夜之間,我的伴侶可以賺這麽多錢,但這個行為又對他有傷害,我是會去阻止他,還是會去幫助他,我沒有自信把我想象得特別好。如果一個人此前沒有體驗過金錢快速湧入的感受,現在麵對這種誘惑,擋不住太正常了。

  南方周末:你的論文裏提到,吃播行為是一種“微抵抗”。這是什麽意思?

  周璿:我的研究對象、做吃播的馨子,以前賣衣服,別人都嫌棄她又醜又矮又胖。她也很想做漂亮年輕的都市女孩。她整容之後瘦了,在她們鎮上、村裏是最時尚的女性了。她在吃播這條路走下來,最終也達成了她以前最羨慕的狀態。

  但她用了最傷害自己的手段,把自己最“本土”的、鄉土文化的東西拿來使用:以前人們覺得這些底層人的生活符號看起來太粗糙、不講究、不夠精致高雅,上不了台麵,但現在他們主動把這些內容放到網上展示,借助短視頻平台,他們可以為自己發聲、重新定義自己。這算是一種小小的反抗。

  底層弱者總能找到一些很異常的抵抗工具。她們去抵抗什麽?比如精英化的審美,她們不懂那些,有信息差,那就用最原始、最底層的東西,去跟主流的、精英的潮流做對抗。

  但這麽做也有風險。有人會刻意拿“淳樸、原生態”來博眼球,甚至過度消費這種人設。更麻煩的是可能會形成扭曲心態,一邊承受別人的嘲諷、攻擊,心裏難受,一邊又希望這些爭議能帶來流量和熱度。難受和走紅的快感交織在一起,不斷消耗、傷害自己。他們誤以為,隻要裝作足夠真誠坦率,這種自我消耗、自我傷害就是合理的,可以一直繼續下去。

  不體麵的“代償”

  南方周末:觀眾看吃播是為什麽?

  周璿:有的是獵奇,沒見過人能這樣吃,好奇怎麽能這樣吃。有的是代償,自己吃不了、不能吃,也想這樣放縱,實現不了,但可以從主播那裏獲得一種替代。

  我們不能隨便說,看吃播或者做吃播的人是自己選擇墮落。我的論文就覺得她們是“沒得選”。罵她們的人,最後也有接受她們的——因為她們太真誠了,一點都不遮掩。我們私下也許也這樣,雖然在外麵是精英,但也許我回到家裏也這麽吃,也吃得滿臉都是油,我也想像吃播這樣,拿個豬蹄用手撕。

  南方周末:你多次用“真誠”來形容吃播,為什麽?

  周璿:很多主播太坦誠了——我就是吃得“埋汰”,我邋遢得不行,我把家裏最肮髒、最醜陋的東西都跟你說出來。

  我論文的第一篇參考文獻是埃利亞斯的《文明的進程》。那本書講,人類用手吃飯、流鼻涕用手背擦,一開始不被定義為羞恥或惡心。今天,我們用衛生、健康、理性來證明我們更文明,但書裏說,文明的變化不是因為健康,而是為了製造一種羞辱性的文化分層——貴族可以用手帕,底層人隨地吐痰就是低級。

  馨子是通過吃羊腦出圈的——一整隻羊腦擺在她麵前,她用手摳眼珠子,啃羊的牙齒、鼻子、舌頭。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“太惡心了,太像野人了”。但她說,“我們都是這麽吃的,我們從小到大、我爸爸媽媽村裏人都是這麽吃的,這有什麽惡心的?”後來我特意去蘭州,夜市上賣的羊頭,就跟賣烤串一樣,對她來說就是日常的食物。

  我總覺得,社會把人要求得太體麵了。人身上一些動物性的東西,沒有必要把它看得很羞恥。

  南方周末:作為研究者,你自己也有過飲食上的困擾。這對你的研究意味著什麽?

  周璿:我博士期間寫論文、剛工作那段時間,壓力很大,我也發現自己飲食有問題。我每次吃飯好像都在發泄,吃得胃很疼。但我能意識到問題,我有求助的方式,我的家庭環境、外界支持係統都能幫我回歸正常。

  但她們沒有。所以我的研究不是去指責她們,而是想從“再不去改變,人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傷害自己”的角度來看問題。有人用吃,有人用過度運動,有人用看起來合理的方式在懲罰自己。身體是對社會境況的一種反應,如果沒有稀釋和發泄的合理渠道,自我“懲罰”和“施暴”的各種形態也許會悄然流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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